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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苑】麦收记忆

2019-08-15 11:13  乌云其木格
  《包头日报》(2019年8月10日)03版刊发了题为
 
  《麦收记忆》的文章
 
  □周涛
  麦收刚刚结束,乡下的二姑就让人捎来一袋新磨的白面,迫不及待地让妻子蒸了一笼屉馒头,未等开锅,满屋子就弥散开新麦的香味,关于麦收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。
 
  六月的土默川,麦田已是一片金黄,麦浪翻滚中每个村庄都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麦香味。但这是一个让人恐惧又过于沉重的季节,一年中最苦最累的农活即将开始,这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,即便是最地道的农民也要经历一次脱皮掉肉的“洗礼”,为此家乡就有“男人拔麦子,女人坐月子”的俗语。
  对于村庄来说,麦收是一年里最大的事情。开镰的前几天,男人们就开始做准备工作,镰刀、木锨、扫帚、簸箕、筛子等都要整修停当,然后去打麦场把杂草除尽,洒水后重新碾压平实。女人们也早已把挂面、窝窝等即食食品准备好。麦子熟于一晌,上午还有些泛绿,下午就有爆裂的趋势。决定开镰的前一日,家家户户传出磨镰刀的声音,兴奋的人们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,一个个摩拳擦掌精神抖擞,这可是青黄不接的月份里见到的第一批粮食。第二天一早,男女老少,全员出动,踏着露水浩浩荡荡向麦田进发。男人们俯下身子,抓住一把麦子,顺势一拉,一把麦子就提在手中,然后把镰刀夹在腋下,左右一分,双手一拧,一条“腰子”(用麦子挽成捆麦子的绳子)就挽好了。把“腰子”铺在地上,女人和孩子们分列两边,轰轰烈烈的麦收战斗打响了。
  起初天还不太热,太阳像刚点燃的火炉,没有显示它的威力,成片的麦子在人们的身后纷纷倒下。但不到九点,太阳就冒出火焰,麦芒被炙烤的更加锋利,丝丝缕缕的微风也被点燃,热辣辣地直往人怀里钻。汗水和着飞扬的尘土变成一层薄泥贴在人们的肌肤上,憋得手臂麻胀。麦芒扎在身上脸上,不一会儿,整个手臂就变成黑红色。不到一个来回,孩子们便败下阵来,跑到水渠边洗手洗脸,身体里的盐分也随之从毛孔里渗出来,钻心的疼。每当这个时候,父亲们就会讲起刘胡兰和黄继光的故事,孩子们在英雄故事的激励下重新投入战斗,一点一点坚持着向前挪动。
 
  终于熬到中午,我们扔掉镰刀跑到地头的树荫下大快朵颐,其实就是西瓜烙饼,开水咸菜。刚吃完,男人们就继续挥汗如雨,但孩子们已经寸步难行,大人们仍然隐没于麦林中,只露出一个白毛巾或花手巾的头顶。一直干到伸手不见五指,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。大人们边走边计算一天收割的亩数,孩子们听到只收割了十分之一,个个唏嘘不已。回家后,孩子们倒头就睡,女人开始做饭,男人挑水照顾牲畜,吃过晚饭已经是大半夜了。第二天一大早,母亲的起床号就吹响了,睡眼惺忪中吃一碗挂面,孩子们的碗里每人一颗鸡蛋,急匆匆吃罢就又向麦地冲去。一天不如一天的孩子们不到一遭地就又败下阵来,腰身稍一弯曲,整个身体就有折断的感觉,腰弯不成了,就蹲坐或跪立在地上,望着遥远的地头欲哭无泪。
 
  麦收最让人无法忍受的不仅仅是毒辣的太阳,更多的是来自对恶劣天气的恐惧。“六月的天,娃娃的脸。”乌云说到就到,转眼间从阴山后面翻越而过,前奏是几丝凉风,我们欢呼雀跃,父亲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迅速把麦子捆好,命令我们把麦捆就地堆放在一起。刚放好,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,黑云压顶,电闪雷鸣,我们钻到牛车下避雨。好在没有冰雹,雨也只下了一会儿,父亲的脸马上雨过天晴。太阳再次肆虐,雨后的麦地又氤氲在蒸汽中,我们好像从炒锅里一下子又跳进蒸锅里,那种感觉不比烈日的炙烤好受。对天气真正的恐惧来自于几天都不放晴的连阴雨,每当此时,孩子们高兴得像过年,那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,大人们则一脸惶恐,因为持续性的降雨会给麦收带来灾难性的后果。有一年,特别大的雨连绵不绝,倒伏的麦子又泛起一片新绿,没有倒伏的麦子也直接生芽。一些女人们淌着雨水用剪刀把生芽的麦穗剪下来,更多的女人则坐在地头哭天骂地。麦子生芽后磨出的面是黑色的,并且粘劲十足,没有一点麦粉的味道,麦子几乎绝产,一年的辛苦付水东流。
  紧张的麦收要持续一周左右,虽然苦累,但大人们知道这些麦子是养家糊口,儿女读书,起房盖屋的主要经济来源。尽管到最后,男人们也累得精疲力竭,女人们的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,但他们依然一把一把地割,一捆一捆地搬,一车一车地拉,硬撑着将麦收进行到底。
 
  延续了几千年的麦收紧张繁重又辛苦漫长,如今,麦收再也不用镰割了,神奇的收割机到地里转一圈,金黄的麦粒便全部归仓。虽然缺失了过去那种激动人心的场面和凤凰涅槃般的体验,但麦子依然是家乡父老乡亲们情有独钟的粮食。麦收的味道就是童年故乡的味道,就是我们亲历那段岁月的人温暖而又潮湿的永恒记忆。

责任编辑:乌云其木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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